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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康的鬼马狂想曲  

2010-08-10 15:05:44|  分类: 书の杂碎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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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康的鬼马狂想曲 - 易大经 - 湾讯
 

钟国康的鬼马狂想曲

戴新伟  媒体人士,广州

 

钟国康是个表演帝。

见过他写字的人,首先就会被他“私酿”的墨汁臭翻,继而被大量使用的卫生纸雷倒,大部分人估计从未见过书法家挥毫居然这样用卫生纸吸墨的。更何况他话又多,最擅长边写字边表扬自己,遇到十分得意之笔,就会七情上面手舞足蹈,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写得多伟大。如此这般的味道、声音、动作,往往当场窒住对书法艺术怀有极大敬畏的观众,钟国康的个人风格也就顺理成章深深留在了观看者的心中。而到此时此刻依然清醒不乱的人,似乎才会欣赏到那笔其臭无比的墨汁调出的效果——在那些字周围渗出一圈淡墨,仿佛涨潮的海水满过那些字,流动而又不失主干。此时,让无数洁白的卫生纸变黑的一个个字,有骨有肉,层次分明。这种效果,钟国康称之为“涨墨”,他的博客,因此也命名为“涨墨春秋”。

他下过苦功夫,临写的吴昌硕赵之谦篆书,几可达到乱真的地步。他还擅长写似篆非篆似隶非隶的书法,格调高古。很多书法界专家对他的书法评价甚高,但并不能让钟国康的自我表扬有所收敛。

他戴一副墨镜,刻印的时候,眼镜也不摘,径直往额头上一推,抓住石头,用一支特制的刻刀就刻起来了。印床也没有,也不起印稿,在巨大的电视声音中,围观者的嚷嚷声中,总之一定要吵闹,越吵闹他说越容易刻得出彩。就那么三五分钟,把石头往桌子上稍重一搁,石屑都出来了,一尺多长的刻刀放在一边,一方印章就此出炉。

我好几次看过钟国康刻印,如果他生活在《水浒传》那会,最有可能PK掉大刀关胜,因为他那一把刻刀展现的无论是形制、技术还是速度,都实在太特别、太有气魄、太具有颠覆性了。

表演帝钟国康又特别擅长与人聊自己,如果对方是来采访的,一定会满载而归,通篇都是亮点:交游广阔是书画家的特征之一,他与贾平凹友善,“木鸡养到”算得上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典故了;不写字不刻印不画画的作家阿来,也与钟国康“打得火热”。如果这些都还不算猛料,那么他还有狂妄的口气,“早生一百年,气死齐白石”。而他最早的师承呢?他自许为“吴昌硕的狗腿子”。在这个早已动辄称大师的年代,他又被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薛永年评为“已超过了好多位大师”……他紧跟潮流,与时俱进,把自己刻印的视频放到博客上。当然他也有微博,并且活跃地贡献自己的段子。他活学活用网络用语,用到了自己的印章里,因为来自雷州半岛,所以刻了一方章自称“雷人”……

“雷人”这枚印章印在陈文的新书《最“丑”的那个人》封底,这是一本关于“钟国康另类艺术人生”的书,诸如上述这般雷人的故事俯仰可拾,包括他的容貌亦不避忌,拿来做了书名。很显然,那个丑字不用画公仔画出肠的引号,他也乐意。

在这个消费主义大盛、真正实现了“每人出名三分钟”的年代,艺术家放低身段,与民同乐,似乎并非坏事。然则,若将这本书完全视为钟国康的段子大全,未免有失偏颇,好比围观他泼墨时受不了臭味的观众,已然失去了静观“涨墨”呈现的妙处。因为时代太快,也促使人们更多地关注成功、享受那“三分钟”,而无意之中,对于艺术家来说漫长的学习与练习过程被忽略了。如果说读钟国康的作品,读他的故事确实令人惊叹,那么我以为多少了解一些他的过去,或许这些惊叹会更真实,更直观,更利于普通人欣赏这位艺术家。

我第一次上网看钟国康的作品,正好他的博客贴出了陈文的文章《心怀鬼胎的烫金信》。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钟国康与陈文,同是雷州半岛遂溪县文化馆的辅导员——钟国康是书法辅导员,陈文是文学创作辅导员。在陈文眼中,钟国康不仅“整天关着门,开着窗搞自己的书法和篆刻”,“还时不时给国内的名家写信请教。让我惊奇的是,他用金箔在牛皮信封上烫写名家的名字,然后再寄出”。这篇文章的感人之处,固然在于八十年代初两位有志青年怀揣的梦想,也还在于文章所透露出的时空感,对青春岁月的追忆,对梦想的宽容与尊重。这也是文学中最容易感染人的主题之一。从这个角度而言,陈文这本看似散漫的传记,也是深入到了传主内心,真正写出了钟国康的心路历程。

借此也可以从书中梳理出今日钟国康不同寻常的一条道路:1985年他在遂溪县举办了第一次书法篆刻作品展,1987年年方二十九岁,跑到南京——草书大师林散之、书法家陈大羽、尉天池生活的城市,开个人书法作品展,受到三位书法界前辈的赞扬,纷纷题字勉励。偏居雷州半岛的钟国康开始在全国透气。他在遂溪县文化馆那几年,作为“乡下来的人”,几次来省城广州请教名师,尤其以篆刻界前辈黄文宽给予的“打击”最为受用,黄文宽叫他把自己的印谱全部烧了。从此告别摹刻,一心“存我”。这些从艺经历都与烫金信一样,表达出钟国康热烈的求知欲,要与外界互动、互相促进启发的愿望。古语说转益多师,恐怕就是这个意思。直到今天,钟国康与贾平凹的一张照片,陈文给配的图说“吃自己碗里的,看别人碗里的。这是钟国康吸收艺术营养的高招”,可谓一语中的。

从雷州半岛的县文化馆,到深圳大学当老师,到现在番禺乡下建造的德印社,这条人生轨迹断不会仅仅是飘浮在钟国康的故事里。遇与不遇,是评判艺术家颇为重要的一点。时代风气、个人禀赋、人际关系都在这里头,与经历密不可分。固然,可以从故事的角度去了解这位艺术家,甚至可以说是表演艺术家,然而没有单靠表演就获得成功的书法家和篆刻家。读《最“丑”的那个人》,仔细体察钟国康这条三十年的艺术之路,可以看出传统与创新在他的作品中的比例如何逐渐换位,正如他一味强调的“存我”观念。他在篆刻书法上的领悟力和创造力,都要结合人生际遇来看。也许,对钟国康爽辣霸悍的印风书风,都可以从顺境逆境的人生经历中寻找答案。

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三分钟的表演,往往跟三十年的准备、练习、摸索有关。中国书画家的一大传统,即不惮于口出狂言,再狂的话都会成为“艺林散叶”。历史上记载的大言炎炎,多不胜数。风气使然,“雷人”钟国康被他的多年好友陈文近距离观察,记录的雷人掌故固属不少,从这本书可以了解这位十分性情、传说甚多的书法家篆刻家一个大致的情况。又因为他故事太多,点子太多,这本“画传”恐怕只能是一个阶段的钟国康。希望还有关于他的书,谈谈他的天真,近于老嬉皮那样的顽皮劲,他对书法篆刻包装的胆大心细,正如那个“丑”字加上引号,他其实也不是粗糙的人。

 

《最“丑”的那个人:钟国康另类艺术人生》,陈文著,作家出版社20106月版,36.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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