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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难听,叫我怎样见人!”  

2009-09-30 14:37:03|  分类: 约等于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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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难听,叫我怎样见人!” - 易大经 - 湾讯

“这样难听,叫我怎样见人!” - 易大经 - 湾讯

 

“这样难听,叫我怎样见人!”

 

 

 

读桑简流先生《西游散墨》集外之《闲人日记》,有云:

 

五月十一日(星期五)

三年来天天死拉克鲁泽及巴哈,四十年来不下一万两千遍,始终不能背。今天再试冲破柴可夫斯基pocopiu mosso,小儿忽从外面跑来气急败坏说:“街上行人都问是不是我在拉。这样难听,叫我怎样见人!”我只好索然作罢。小孩不懂“业精于勤荒于嬉”;余致力小提琴凡四十年,失败为成功之母。(P306

 

我是读董桥文章一再提及他这位在英国广播电台的前同事水建彤先生(“桑简流”系笔名,才想起家中有一部《西游散墨》。按董桥描述,水先生精通英文而旧学淹博,翩然有英伦绅士风采。但细读其书,字里行间不乏名士脾性,比如这则“弹琴”日志之后,还记了他改造四张从“破货店买来二三十磅粗制小提琴”,“虽然家小无故讥我‘拔苗助长,焚琴煮鹤,专做无益之事’,我坚信改造。万物平等,一律可以改造”。(P307)再参以该书其他部分的游记,原来老天真如此。

古书上说,学琴三年,精神寂寞,说的是伯牙尚未得其法。相比之下,水先生费力四十年却依旧能享受“致力”于失败的乐趣,品位超乎古人。我不是水家邻居,没有听到那不可见人的克鲁泽和巴哈,但我的邻居也有拉二胡的,上午闲寂时分,去上班的路上匆匆一听,既不苦涩,也不难听。经历有限,似乎难以入耳的二胡还未听到过,反倒电视上激越状的二胡女郎每每不好意思看。金庸笔下的莫大先生自然给他的琴声染上孤僻的色彩,格调不高,像郑逸梅记载的蒋梅笙醉后“必唱京剧,而命其子拉胡琴”(《艺林散页》,P21),不必与闻,已经厌之。这都是二手经验带来的势利眼,我听得顺耳的不正是胡琴么。水先生的孩子不忿老父琴拙,想必有一定的造诣;很多人最厌烦听邻居儿郎练琴,喻为弹棉花,其实想想,练琴的孩子十有八九也是厌倦的。我记得旧居楼上每逢周末下午,总有叮叮咚咚的琴声流淌下来,时断时续,凭空给乏味的午后添了些乐趣。这是作外行的好处。及至听到Rosalyn Tureck弹奏的巴哈平均律,稚拙天真,怎么跟十多年前听Andras Schiff弹的很不一样,也让我觉得几年前那位午后琴童是快乐的,甚至体会到那位发愤了四十年的练习者自得其乐的心境。这也是作为外行的幸福。

听了Tureck演奏的巴哈,我想多了解她:美国人,生于1914年,2003年去世,“因对巴赫音乐有深入研究,有演奏巴赫的专家之称”。读桑简流先生的《西游散墨》,也作如是想。书前简短的说明交代他是藏书家傅增湘的外孙,上世纪四十年代在新疆从政,《西游散墨》乃是1957年夏赴伦敦参加国际笔会顺访欧洲的纪游,云云。关于桑先生在海外的行踪,如定居英国与董桥同事等等,则无资料。网上仅查得《西游散墨》是香港珍珠出版社于19587月出版,辽教版收录的集外13篇随笔,除最后一篇之外均发表于八十年代初之《明报月刊》——当然是因为前同事董桥约稿。不知道这位老顽童的巴哈此时拉得如何了?读者我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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