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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做人家了”  

2009-08-03 15:49:04|  分类: 书の杂碎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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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做人家了” - 易大经 - 湾讯

 

“我也不做人家了”

  

 

周作人校订的《明清笑话集》,去年就在中华书局的书目上看到,之后似少介绍,前不久在书店看到,也是在角落里。记得以前买过八十年代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的《笑府选》,书尾附有民国版《苦茶庵笑话选》书影。这册《明清笑话集》收录了赵南星、冯梦龙、陈皋谟、石成金等人的笑话,附录了知堂辑录的《徐文长的故事》。大热天看笑话,权当解暑。

《笑府选》之第133条《守杨竿》,讲主人命童子守杨竿(柳树)而不失,问其法子,“我夜夜拔来藏在家里”。又第135条《凳脚》,有凳脚坏,命仆人到林中砍现成树桠,仆人空手而回,因为“树桠尽有,都是向上生,更无向下的”。这两则故事与明代陆容的小品《阿留传》极其相似,不过阿留的段子更丰富,他还干过诸如冲主人咆哮,将家中古董洗去包浆之类的雷人之举。阿留同时也居然有绘事天赋,东家非常宽容,陆容说主人周元素“终其身不弃焉”。冯梦龙和陆容都是明代人,从笑话的口头传播形式来看,或许“阿留”并不止一人。这种“雷同”的故事,还有一则《盐豆》:

徽人多吝,有客苏州者,制盐豆置瓶中,而以箸下取,每顿自限不得过数粒。或谓之曰,令郎在某处大嫖。其人大怒,倾瓶中豆一掬尽纳之口,嚷曰,我也不做人家了。

知堂注云,“做人家”系南方俗语,意云持家俭约。讽刺吝啬是笑话的一大主题,徽人的故事在另一时空亦有重复,蜀人流沙河先生《旧时故乡异人记》有一篇《地主何矮子》的妙文,我在十多年前就读到,不能忘其“风采”:

何矮子极俭省,遗憾的是两个儿子金哥银哥奢侈玩派。有人来告诉说:“老太爷,你儿子在东街馆子吃红烧鲢鱼呀!”当时他正和那些推车抬轿的苦力挤在小菜馆子里吃红苕稀饭,听了气得筷子乱敲,说:“要弄烂就大家弄烂,再拈一块豆腐乳来!”

知堂说他搜集笑话是“重在当作民俗学的资料”,不过,他雅好滑稽小说,做这项工作或是趣味使然。《苦茶庵笑话选》出版于1933年,正逢中国文坛“幽默”当道,“在此刻来编集笑话,似乎正赶上幽默的流行,有点儿近于趋时,然而不然,我没有幽默,不想说笑话,只是想听人家说的笑话,虽然听笑话在笑话书里也要被嘲笑”。

笑话是否会“让人民去谈论,发泄他们的鸟气”?这当然是笑话一项重要的功能,这里知堂也提到了另外一种功能,即“听笑话在笑话书里也要被嘲笑”,作为笑话的选编者,知堂是非常深刻的,因为他不是希望读者盲目地取笑古人,反倒是希望读笑话的人明白,这些可笑的事情就真的只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吗?徽人、何矮子之流固然可笑,但看笑话的人未必就活在超脱的大世界里。仔细想来,每个人都会因各自的那几块“盐豆”“豆腐乳”而受累;并不一定要自嘲,然而在读笑话的时候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是很有必要的。起码对我来说,所谓的看笑话解暑,是出过冷汗的。

 

Ps:《明清笑话集》用纸很特别,蒙中华书局徐卫东兄告知,是60书写纸,姑记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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