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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不可作儇薄语”  

2009-06-10 14:18:03|  分类: 约等于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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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不可作儇薄语” - 易大经 - 湾讯

“万不可作儇薄语”

易大经

 

戈革论金庸,每多创见;或其他论者也有类似观点,但我一读《挑灯看剑说金庸》(中华书局,2008年版),已全无兴趣再旁涉他著。有人说他品评人物用的是老派伦理道德,(就差“封建”两字?)细究起来,老派也有老派的好处,不必再洒狗血,假如还不正经,则相当难得,简直是时髦说的体现世道人心了。

“儇薄语”见其细说《鹿鼎记》一文,所引王静安语“读《会真记》者,恶张生之薄幸,而恕其奸非;读《水浒传》者,恕宋江之横暴,而责其深险。此人人之所同也。故艳词可作,惟万不可作儇薄语……”(P118),戈革的解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而毫无真诚可言的态度恐怕也是不足为训的”,如韦小宝一角的玩世不恭。在细说《神雕侠侣》一文中,戈革进一步阐明了这种“不可儇薄”观,针对杨过大侠给郭二小姐送礼一段热闹场面,他认为:

“事实上,杨过此举实在孟浪而欠思虑。他与小龙女的关系已经生死不渝。郭襄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他根本不应该也无权去招惹她。结果,由于他举措失当,事实上断送了郭二小姐的一生……而杨过在这样逢场作戏地即兴挥洒了一番以后,却带着自己的小龙女到终南山后去隐居了。这能说是负责任的吗?”(P138

当今时代,想用道德力量作评判标尺是技术含量最低级的,我广大网络红卫兵心细如发,如老吏断案,分分钟知你是乡愿还是迂阔。两者区别,不过是收集的板砖多寡而已。“政治正确”已不流行,“反政治正确”方兴未艾。但最近重读《倚天屠龙记》,第一回“天涯思君不可忘”,十七岁的郭二小姐浪迹江湖(真是天可怜见),找她的“大哥哥”,写的不正是戈革的意思?他的观点尽管时人看来不免迂阔,却不失忠厚,只可惜这是小姑娘降服老油条的时代,戈革拳拳之意究竟有无现实意义,又能为何许人提供借鉴,实难说清。

就“心存厚道”的含义而言,戈革先生似未实指“儇薄”乃是只有小年轻(如韦小宝杨过之类)才干得出来的浮浪事。在金庸小说中有一人物,是我拜读戈革的“儇薄”观之后发现的,即《书剑恩仇录》(香港明河社,2004年版,精装)里的“绵里针”陆菲青。老陆介绍“红花会”文四当家夫妇投奔西北英豪、铁胆庄庄主周仲英,其后周庄主失手打死爱子,全庄玩完,尽管有诸多因素,却少不了老陆介绍的“功劳”;为了诛杀投靠清廷的师弟张召重,他请武当派掌门师兄下山清理门后,却害得师兄被张判官索了命去。热心肠干坏事,固然情有可原,但“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老陆自始至终没有对周仲英等人表现出一丝的愧疚,对着余鱼同,自然痛骂张召重:是他害死你师父的!纵然江湖道义第一,众人推许陆英雄急人所急大义灭亲的精神,然斗室独坐深宵梦醒,老陆能无疚于神明乎?!

此外,尚不算挟持东主李可秀,为人师表而使李沅芷堕入江湖——李沅芷跟余鱼同固然是一段孽缘,然李之背叛自己的阶级投身草莽,作了善良版的玉娇龙,则身为西宾的老陆无论如何逃不了“碧眼狐狸”那层罪过。可惜这样一块绝好教材,戈革先生却评为“上中”人物——如果不是陆菲青跳入狼群救张召重,我怀疑戈革会把老陆推荐为“上上”人物!话说回来,陆菲青看见狼群中的张召重,念及当年师兄弟情谊,因此纵身一跃去救“敌人”,实在是体现了时下最常用的“人性”,也让老陆好歹有了一点心灵世界。这样写,我以为是金庸的成功之处。

在《倚天屠龙记》后记里金庸写道:

“……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太也肤浅了,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这似乎说的是作者自己的痛史。但就该书赵敏郡主之与父兄决裂,已经远远胜出了金庸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中李沅芷背叛李可秀,甚至作父亲的表现,汝阳王也远比李可秀更合情理更感人,更像一个父亲。这或许也是一种“明白”?

 

0906【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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