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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惟一惩罚  

2009-03-20 17:19:12|  分类: 约等于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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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惟一惩罚 - 易大经 - 湾讯

 

爱是惟一的惩罚

易大经

 

女诗人蓝蓝有诗云:

报纸:人质。武器。死伤人数。

每个民族占据一块版面。

(见《几粒沙子》一诗)

巴以往往不止占一块版面,刚刚过去的奥巴马则占了很多。曾经的“老大哥”则持之以恒牵动我的阅读神经:无论是总统总理之间还是与昔日“小弟”之间,俄罗斯总能填满国际版,惟一让人感到不满的,或许是大人物过多而鲜见普通人景况。《将爱放逐》既然是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Andrei Zvyagintsev)的电影,容易让人以为具有《回归》那样的政治表达和国家隐喻。《回归》讲的是突然返家的父亲与两个未成年儿子之间的冲突,既直白阐明一种现实生活场景,更形而上地设置了巨大的隐喻,仿佛比拟俄罗斯民族的新生活。在我看来,《回归》是电影镜头里的国际新闻报道,电影透露出导演与众不同的对自己国家的关注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导演凭借这第一部电影即轰动世界,获得2003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第二部电影即《将爱放逐》,获得了2007年度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

 

当看到主人翁Alex为哥哥取子弹,确实会让人以为这是俄罗斯穷街陋巷的故事,但这一家人,AlexVera夫妻俩却领着一双儿女坐火车回家去,乡下,Alex的家传古屋。我得承认这座伟大的乡间建筑在电影中传达出的美学品位征服了我,也是我奋力观看三小时长度电影旅程的动力,而且这座房子也让人联想到塔可夫斯基《牺牲》的场景,却要更温暖更美,也没有那股哲学味。这一家人是否为了第三个孩子的到来才回到乡下,这一动机并不清楚,然而确实是第三个孩子引发了家庭危机——或者说是婚姻危机,假如只看在两个大人的份上,沉闷无语的关系又是否意味着通常所说的爱情的结束?

 

家庭,婚姻,爱情,这是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第二部电影的主题,一种无论电影里还是电影外都呈现混淆的关系。但《将爱放逐》有一大特色,即摒弃了我们惯常见到的流窜于文艺作品中夫妻双方竭力挽回破碎婚姻的桥段——繁琐愁闷的中产阶级特征。尽管男主人翁家传的古屋、家庭每个人一举一动都折射出布尔乔亚气息,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的讲述方式还是冷冰冰的,像男主人翁失魂落魄地跑去向其兄长求救(因为Vera称,她将生下的是别人的孩子),即使看到他借到车开到半途又折回家,我几乎都认定这部电影与一些处理婚姻危机的电影类似:徒以冗长的剧情来表现所谓内心的痛苦,主人翁除了愁眉苦脸说不出一两句连贯的话,发狠的话也没有——当然,动手了。甚至摸到了他那位疑似黑帮的哥哥留下的手枪。夫妻两人关于未出生孩子带来的不和谐同样没有连贯利索的对话(或者对骂)。但是在电影的结尾,在医生离开那座温暖美好的古屋之后,在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充满炫技色彩的倒叙部分,观众和男主人翁一起“补课”:何谓家庭何谓婚姻又何谓爱情,何谓不幸又何谓惩罚,以及在女人这堂“大课”面前的浅薄无知:为什么妻子会投身到Alex的朋友那边,那种倾诉与其说是感情的暧昧,不如说乃是女性置身于家庭之下的孤独,试图求得一种独立的姿态——丈夫、两个孩子还有即将来到的第三个孩子,都不是她的。夫妻双方缺乏共同话题只是肤浅的臆测,最大的问题在于作为妻子的一方是再也承受不了作为丈夫摆设的地位。

 

只有在爱情消逝之后才会意识到,这是何等大路货的道理,然而又确实如此。Alex到底淡漠在了那些地方?爱情究竟在何处何时奔走流失?两个人究竟被什么所惩罚?——然而,不再关注对方的心灵又是否只有Alex一个人?不能忘记巨大的生活的背景,就像Alex儿子提到的那样,他妈妈的“反常举动”正是在Alex外出工作的时候。就像《消失在地图上的名字》那部电影里的丧家又失业的父子,他们也是俄罗斯现实的写照。在家庭、婚姻与爱情之外,能全部是心灵而忘记生活的摩擦乃至于损伤吗?说到底,不能忘了这部电影里的人群缺失:故事发生在乡间——夫妻两人带着孩子们从市区回到乡间,朋友无多,即使有限的几处“返回城市”场景,依旧不见人。不能不说这不是一种隐喻。压在Vera心间的“我知道你和你兄弟是干什么的”,Alex尽管像洒狗血的电影里铺排的那样给哥哥取子弹,但取完子弹,观众依旧不知道他是否黑道?他们是否黑道?这一家人是否黑道?(我看到Alex开车直驰而去,宛如他哥哥风驰电掣地出现在电影开头,也同样不无洒狗血地想或许是替他哥哥执行“未完成的任务”。但Alex端坐在Vera情人的楼下一动不动。)这些或许都是整个故事的背景、氛围、也是压迫着故事前进的力量。

 

关于导演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有不少人认为他乃是塔可夫斯基的继承人。除了电影里的那栋房子,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运用长镜头拍下许多堪称绝色的场景,像影片开头的大原野,像教堂墓地等等。最炫的莫过于从房子后面的核桃园一直拍到磨坊的长镜头,象征意义与诗意并存,胆色过人,气魄极大。还有论者屡屡提及的电影主题的所谓宗教性色彩。不过,就作为观众而言,我更愿意看到的是《回归》、《将爱放逐》的导演,而非其他人的追随者。在导演访谈录里,安德烈·兹维亚金采夫曾经谈到戏剧上的一大规律——第二部作品都是失败的。如果不把《将爱放逐》比附塔可夫斯基的电影,我以为虽不如《回归》那么从天而降,但决不是失败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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